阵空的虚软，整个重心一歪，右侧膝盖重重磕在白瓷马桶的底座边缘！

咚的一声闷响，剧痛直冲天灵盖。

刑岚死死咬住牙关，额角青筋跳，硬是将喉咙里那声痛呼咽了回去，只从齿缝间挤出一咬牙切齿的浊气：“……。”

浴室的镜子上蒙着一层浓重厚实的白雾。

她没有伸手去擦，她甚至不敢看镜子里那个眼眶陷、面色惨白如厉鬼般的自己。

她随手扯过架子上那一条洗得发硬的灰色大浴巾，胡擦发与身躯，套上一件洗得松垮变形的黑色工字背心与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短裤，赤着脚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浴室。

客厅里依旧昏暗。

矮茶几上，摆放着前天夜里吃剩的半盒排骨便当，米饭已经发硬泛馊；旁边扔着半包压扁的红峰香烟、一只塑料打火机，以及一台外壳满是划痕与磨损的旧款联想thinkpad笔记型电脑。

刑岚将浴巾搭在脖子上，双手进短裤袋，在沙发前停顿了几秒，随后缓缓蹲了下来。

她卷起黑背心的下摆，垂下，在昏暗中凝视着那片黑色。

她伸出粗糙、布满老茧的右手拇指，沿着第一个字“裴”的起笔，一笔一画地描摹过去。

平滑。

没有丝毫凸起的触感，墨水已经彻底长进了皮组织。

就像是一块立在荒野里被风雨侵蚀打磨了百年的黑色墓碑，摸不出起伏，亦砸不碎、抹不平。

刑岚猛地俯下身，将额重重抵在沙发粗糙的布艺扶手上。她反手抓过脖子上的毛巾，死死塞进嘴里，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咬住毛巾的一角！

牙齿陷进棉线纤维，颈侧与额角的青筋如同一囊扭曲的蚯蚓般凸跳动。

她的双肩剧烈地抽动着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却没有发出一丝毫的哭声。

只有那只按在小腹上的拇指，僵硬在冰冷的皮肤表面，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。

十秒。

三十秒。

一分钟。

她终于松开了牙齿，将满是唾的毛巾扯下来丢在脚边。

那张原本紧绷扭曲的脸孔上，所有的崩溃与脆弱在一瞬间如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冷血的、空麻木的沉寂。

刑岚在沙发前的地板上盘腿坐下，伸手掀开了笔记型电脑的萤幕。

按下电源键。散热风扇发出老迈沉重的呼啸，萤幕泛起一阵冰冷的幽蓝光芒，映亮了她那张布满青黑眼圈、毫无血色的脸庞。

萤幕微微一闪，跳出了一个极度简的播放器介面。

画面正中央是一片信号中断的灰白噪点，顶部有一行极小、极细的红色数字代码，记录着当前的时间与讯号频率。

在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，她就是坐在这张脏兮兮的旧沙发上，一边盯着萤幕里那个清冷、孤傲、高不可攀的，一边任由自己沉沦在自虐与亵渎的妄想泥淖之中。

刑岚抿紧唇线，修长的食指在触控板上向左滑动，将时间轴拉回到昨天傍晚，六点十七分。

萤幕上的灰白噪点闪烁了两下，随后画面猛地亮了起来。

这是一个由上而下、略带微弱鱼眼畸变的俯视角度。

组长办公室的全貌尽收眼底——铁灰色的实木办公桌、墙角并排的三组冷轧钢档案柜、靠墙那张黑色真皮双沙发，以及百叶窗紧闭的窗台。

所有的物件，都在这颗针孔镜冰冷的广角视野里微微向外扭曲拉伸。

白芷微正坐在办公桌后。
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法式真丝衬衫，质地柔软垂坠，领的两颗贝壳扣子随意散开着，露出一小截线条优美但极度冷冽的锁骨；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高高束起，而是松松地扎成一束低马尾垂在左侧肩；那件象征着权威与距离感的黑色长风衣搭在椅背上。

她面前整整齐齐摊开着一叠厚厚的卷宗，左手手指修长、指甲修剪得净净，轻轻按压在纸页边缘；右手握着那支沉甸甸的黑色万宝龙大班钢笔，笔尖在纸面上极具节奏地滑动着，沙沙作响。

刑岚盯着画面里的那个身影，拇指在触控板的边缘死死扣住，指关节泛出一层病态的惨白。

她抬手，将笔电的扬声器音量向上推到了最大。

微弱的电流杂音中，办公室里细微的声响被成倍放大。发布页地址www.ltxsfb.com

就在这时，画面上，白芷微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，伴随着一阵沉闷而短促的震动。

嗡——嗡——

白芷微手中的钢笔没有停顿，连签字的节奏都没有丝毫被打。

她只是在签完最后一笔时，极其随意地用左手中指在萤幕上向右一滑，顺势将手机往办公桌外侧轻轻推开了两寸。

按下了扩音键。